地缘政治、环境和社会危机正在挑战长期塑造我们领导力观念的种种假设。
长期以来，“战场”式隐喻主导着商业与政治话语；我们必须将范式从外在胜利转向内在修为。
道场常被误解为格斗健身房，实际上它是一个自我转化的空间——一个培养良好习惯、练习倾听之道并校准自身道德罗盘的地方。
我们正处于一个关键的转折点。在世界经济论坛2026年年会（达沃斯）以“对话精神”为主题相聚之际，长期塑造我们领导力的体系与假设正承受着前所未有的压力。我们面临一场由地缘政治分裂、生态压力和社会鸿沟加剧所定义的持续危机。
在这一混乱的格局中，论坛近期对全球青年领袖所做的一项调查显示，保持“道德罗盘”是当今领导者最为重要的能力。然而，在这个充斥着噪音的时代，保持这一罗盘从未如此艰难。
转变：从外在胜利到内在修为
长期以来，“战场”式隐喻主导着商业领域。我们谈论“战略”、“占领”市场和“击败”对手。这种世界观本质上是零和的：要我赢，你就必须输。它将世界视为一个战斗区域，成功建立在他人的代价之上。
但在一个由“相即性”（interbeing）所定义的相互关联的世界中——我们的存在与他人、与自然以及与全球经济本身密不可分——与“外部”抗争是徒劳的。因为在相即性的网络中，并不存在“外部”。归根结底，我们与自己试图征服的体系本身有着不可分割的联系。
因此，我们需要将范式从胜利转向修为。
与向外击败他人的胜利不同，修为是向内求索。真正的挑战不在于外部的对手，而在于内在的自我。最具破坏性的噪音不在市场之中，而在我们自身之内——我们的傲慢、焦虑与恐惧。要实现从与世界对抗到修炼自我的转变，我们需要一个特定的空间：道场。
习惯、栖息地与居住者
“道场”（dōjō）常被误解为格斗健身房，其字面含义是“道（Dō）之所在（Jō）”——一个通过良好习惯实现自我转化的空间。
从词源上看，“习惯”（我们的行为）与“栖息地”（我们的环境）同出一源。二者密不可分。我们内在的习惯塑造了我们所居住的外在栖息地，反过来，这一栖息地也塑造着我们的内在习惯。
在相即性的世界观中，“自我”并非固定不变的实体。“居住者”——即我们是谁——是从这种互动中涌现的动态现象。如果我们的栖息地被设计成战场，我们自然会养成攻击性的习惯，并成为“战士”。但如果我们将其设计为道场，我们便会培养守护之道的习惯，并成长为“求道者”。
为何是现在？人工智能作为“业力放大器”
这一转变之所以紧迫，不仅因为我们需要通过对话来弥合社会裂痕，还因为我们已步入人工智能时代。从佛教的视角来看，人工智能并非一个独立的物种，而是“祖先智慧”——一个由我们过去模式构成的庞大档案。
如果人工智能代表着过去的积累，那么人类的任务是什么？不是重复昨天的模式，而是为历史增添新的模式。无论“成功”还是“失败”，我们都必须有勇气探索未知，并为当今的人类故事生成新的数据。
人工智能充当着一个业力放大器，这一概念由东西方中心的兼任高级研究员彼得·赫舍克（Peter Hershock）提出。基于人类历史——我们集体的业力——训练而成的算法，能够即时并在全球范围内放大我们的习惯。如果我们的习惯是基于恐惧的胜利（冲突与偏见），人工智能将以我们无法控制的规模加速两极分化。如果我们的习惯是修为（智慧与共创），人工智能则会成为一位明智的伙伴。我们无需独自承担道德罗盘的重负；机器可以协助我们导航。
要引领这一联盟，我们首先必须自我约束。但仅凭这种纯粹的意图是难以维持的。我们需要一个容器来承载这种修行。
企业作为道场
这同样为企业提供了一种全新的愿景。在个人可以随处自由工作的时代，归属于一个组织的真正价值在于找到一座道场。
佛陀教导说，修行不能独自完成；拥有志同道合、共同追寻同一北极星的良师益友，便是修道的全部。为了维持探索未知的勇气，我们需要彼此鼓励的同行者。如今，有才华的人才不再仅仅受经济激励驱动；他们寻求共同的方向，一个能够共同淬炼人性的社群。
当领导者将企业重新定义为道场——即以心理安全和共同实践（如作务（清扫））为基础的栖息地时，他们便会吸引那些希望超越单纯利润、追求智慧修养的人。他们正在构建下一代领导者得以成长的栖息地。
倾听的道场
在我的佛教传统中，寺院被定义为“倾听的道场”。这重新定义了我们修行的根本目的。道场不是一个用来表达自我主张的地方，而是一个完全致力于聆听的空间。
在董事会上，我们常常为了辩论、决策或取胜而倾听。但在道场中，我们练习正念倾听。我们静化内心的噪音——评判与自我之间的喋喋不休——以真正听见现实的复调之声。通过倾听利益相关方、社群乃至自然界那些沉默之声的真实诉求，我们从控制走向共创。
全球未来理事会（Global Future Council）关于领导力的一份新报告《转型世界中的下一代领导力》，探讨了从控制走向共创这一理念，并将其视为一项战略性的领导力转变。
作为领导力道场的全球实验室
基于该报告的研究发现，并鉴于当前及新兴的全球挑战需要全面重新设计领导力，全球未来理事会正在推出一个全球领导力实验室，以探索在我们如何定义、培养和部署领导力方面必须做出哪些改变，从而塑造我们所期望的未来——为我们自身以及子孙后代而塑造。
该实验室将是一个开放、协作且充满活力的平台，将洞见转化为影响力。它将为关于领导力未来的持续对话创造空间，整理共享的知识库，并测试新的培养工具。
关键在于，它以倾听与守护为基础，帮助领导者摒弃战场的习惯，进入内在修为之路。通过这样做，我们使自己的道德罗盘与长远的“当下”保持一致，承诺成为良善的祖先，为子孙后代守护我们共同的栖息地——这个星球。
我想问你：你的道场在哪里？你在何处能够放下铠甲，静化内心的噪音，并培养守护栖息地的习惯？找到这样的空间，是成为我们这个破碎世界所需领导者的第一步。
让我们一同抛下战场，共同步入道场吧。
